江水暴涨,春寒料峭。
位于东坡雪堂的那间破草屋里,屋顶漏雨,滴滴答答地落在发霉的案几上。灶膛里的芦苇是湿的,点不着火,冒着呛人的黑烟。
苏轼披着一件破棉袄,蜷缩在案前。
他老了。
两年前靠卖“东坡肉”方子赚的那几千贯钱,早就花光了。不是他挥霍,而是这黄州的弃婴实在太多了。
这两年,他和陈寻建起了“育婴堂”。
本来以为几千贯是一笔巨款,可几百张等着吃饭的小嘴,加上请乳母、买药材、修房子,那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没了。
如今,育婴堂断粮了。
苏轼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“自我来黄州,已过三寒食……”
他提起笔,饱蘸浓墨,在那张发皱的纸上写下了这流传千古的《寒食帖》。
“空庖煮寒菜,破灶烧湿苇。”
“那知是寒食,但见乌衔纸。”
字字泣血。那笔触忽大忽小,忽正忽斜,像是一个醉汉在泥泞中挣扎,又像是一个绝望者在风雨中呐喊。
“君门深九重,坟墓在万里。”
“也拟哭途穷,死灰吹不起。”
写完最后一句“死灰吹不起”,苏轼把笔一扔,颓然靠在墙上。
他是真的绝望了。
钱没了,米没了。育婴堂里的孩子们还在哇哇大哭。他这个大宋才子,救得了诗词,却救不了那几条鲜活的命。
“砰!!”
就在这时,破烂的柴门被一脚踹开。
一阵狂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,吹得桌上的《寒食帖》哗哗作响。
陈寻闯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裤腿上全是泥浆,怀里还紧紧护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东西。他的脸色铁青,眼神里透着一股杀人般的戾气。
“老……老陈?”苏轼吓了一跳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出事?”
陈寻冷笑一声,把怀里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(正好压在《寒食帖》的一角)。
他揭开破布。
苏轼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。
但这孩子……全身发紫,气息微弱,身上还沾着令人作呕的淤泥和腐臭味。她的脖子上,有一道明显的勒痕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轼的手都在抖。
“刚从‘婴儿塔’里刨出来的。”
陈寻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黄州城南那帮豪绅,嫌咱们育婴堂挡了他们的风水,又断了他们买卖人口的财路。今天趁着下雨,偷偷把这孩子扔进了塔里。”
“要不是我路过听见哭声……”
陈寻握紧了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。
“这孩子已经被活埋了。”